中国的传统文入似乎没把中医当作专门的学问,他们都觉得自己具备对这个领域发言的资格,在他们的著作里几乎都能拔到几卷医论。尤其令今天的人们吃惊的是,大部分的中国文人认为通过阅读书籍来了解并掌握中医是可能的。比如马一浮通读杭州文澜阁《四库全书》,碰到医书也像读经史一样一卷卷啃掉,据说后来生病也自己开方子,居然还吃好了。金庸笔下的黄裳为了给宋徽宗编《道藏》,通读后无师自通领悟绝世武功写出《九阴真经》,看来马一浮也不遑多让。
在我看来,无论是写医论还是开方子,都不大高明。钻到经史里的文人,有几个真有本事写出《傅青主女科》来?无非是发些自以为是的空论而已。医学的功夫不是在脑袋里想出来的,凭纸面上得来的知识写医论,自娱就罢了,在行家面前显出鄙陋也是小事,就怕误了后学。至于开方子,不管治人还是治己,都是人命关天的事,草率为之,不仁亦不智。这些事还是留给专门的大夫去做吧。
国学大师尚且如此,那么到今天,我们普通读者又有什么理由来读中医呢?
在为日常保健考虑之外,我以为了解一些医学史无疑是比自个儿摸索怎么开方子更有意义的。至少它能让我们更了解我们自己。生老病死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,一部医学史讲的正是如何看待与对待这四个字。在医学史里可以看到人类如何逐渐认识自己的身体,以及对生命和灵魂的看法,这个过程甚至是惊心动魄的。由于古代中国人信守的是与西医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体系,这种看法则是与西方人迥然有别的,即使在已经向西方医学体系靠拢的现代中国人看来,也有其奇异之处。
另外,医学的出现是为了减轻人的痛苦,而非为了满足包括求知欲在内的人的欲望。在这个意义上,它与别的科学不同,它求的是“善”而非“美”或“真”。阅读它的历史,可以让我们重新认识那些可能已经失落的仁慈之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