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到刘家家族事业、政治、反科学、宗教,刘弘章完全关不住话匣子。一开始蹙眉紧盯着记者的寡言少语,变成了后来的眉飞色舞、滔滔不绝。对于自己在书中、“太医网”上讲得神乎其技的医术,刘只字不提。几次被问到对罹患癌症的病人如何治疗时,刘总是岔开到另一个话题。
时近正午,一根接一根抽烟的刘弘章摁灭了第六枚烟蒂,记者起身告辞。刘弘章最后面无表情地说:“写不写(书)在我,信不信在你。”
邻居眼中的“太医传人”
在唐山里小区院子里,一位老爷子接受记者提问:“请问您知道这儿有个刘太医吗?我们想找他看病。”老爷子看着记者,顿了几秒,微皱着眉吐出两个字:“假的!”
根据邻居们的介绍,2000年,刘弘章带着原配夫人住进了唐山里。搬到新家不到三个月,原配夫人因罹患胃癌去世——“瘤科世家”的传人没能治好自己妻子的肿瘤。后来,刘弘章便娶了第二个女人进门,这个人就是赵秀敏,也是后来患者们所熟知的“赵姐”。赵是塘沽本地人,成为“刘太医”的代诊之前,是塘沽一家运输公司的会计。2000年底,她带着女儿嫁进了刘家。
头两年,这家人还算踏实,到了2002年下半年,赵秀敏便开始经常在院子里说:“联合国来电话了,让我们老刘去联合国开会去。”赵是个大嗓门的女人,这样的话让全院子的邻居们都听了个遍。
刘弘章住在唐山里小区的头两年并没有行医卖药,一家老小好几口人都没工作,刘弘章告诉左邻右舍,自己和儿子享受国务院津贴,足以过得衣食无忧。
从2005年起,刘家开始在家制药。从早晨八九点,一直磨到晚上十点。机器一开,全楼都能听见磨药的机械声,同时还有猪血、猪毛、牛蹄等东西胡乱扔在走廊过道里。加上大量不知名的草药味,整栋楼都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怪味。“简直上不来气儿了,我们连门都不敢开。”一位邻居说,“我只好问:‘刘太医,您家磨什么呢?太味儿了。’他怎么说?‘嘛味儿?嘛味儿?愿意住吗?不愿意住搬走。’有他这么样说话的吗?”
记者看到,有刘家的邻居在家门口贴着“本门不是医院,看病一概不知”的字条,“每天都有好几十拨人来找刘弘章看病。大部分时候,他们家明明有人却不愿意开门,患者就来敲我家的门。”邻居们如此解释。
刘弘章于2006年4月出版他的第一本书之后,直到今年夏天,是刘弘章事业的高峰期。12栋的住户们描述:这段时间,老刘家每天要接待好几十拨患者。每天患者们的车子都将院子停得满满当当的。许多人都拎着大盒的礼物来,走的时候拿着他们家的胶囊、或是瓶装的液体。
在家制药产生的噪音、恶臭,终于让刘的邻居们忍无可忍,把他举报到了塘沽区的相关部门。2005年8月,邻居们给卫生局医政科打电话,三周后,医政科来了人,但进刘家门后不久,医政科的人又乐呵呵地出来,手里拿着两本书就走了。刘家的磨药机器照旧轰鸣。
此后,邻居们又将电话打到塘沽区的“区长热线”、卫生局局长、消协、药监局以及当地媒体打电话,但都无果而终。
2007年的夏天过去了。9月14日,《北京青年报》对刘弘章的事情进行了曝光。“自从北青曝光后,院子里没车了,看病的人也少多了,但一天还会有两三拨。”病人少了,刘弘章的医术却更高明了——以往只治癌症的秘方,现在成了治多种病的妙药。“癌呀,生小孩呀,不生小孩呀,什么都治。”一个邻居说。
媒体的曝光令刘弘章的客源大大缩水,现在的刘家尽管拓宽了治病范围,却愈发提高了对来访者的警惕性。“制药点从家里搬到了河北路(塘沽街道名)上。来看病的人都得先去那儿开这个条子。”邻居们告诉记者,“有条子、有钱、穿好的才让你进,一般人、显示不出有钱的根本不让进。”
记者打了个电话试探刘家的语气,自称是专从山东淄博赶来,给家里患食道癌的老人买药,赵秀敏接了电话,甩下一句“不用看了,就等死吧!”便挂断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