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星期前的一天，我接孩子们回家时，一路上，大儿子都不太说话。我有些担心，又有些好奇，问大儿子学校里是否有发生什么事情。大儿子轻轻地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查德在上课时哭了。”

　　查德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，一个帅得不能再帅的美国男孩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我在准备晚餐，却停下手中的活想知道为什么。

　　“因为那个可怕的D字。”我儿子脸上的表情就像在谈论倒霉的禽流感一样，写满了恐惧和厌恶。

　　“什么D字？”虽然心里已经料到是什么，还是想得到证实。

　　“天啊，妈妈，你竟然不知道D代表什么，当然是D-I-V-O-R-C-E（离婚）！”大儿子觉得妈妈的孤陋寡闻简直是不可思议。“为什么呢？他的父母看起来很恩爱呀。”我继续做饭，并不指望儿子给我一个回答。因为我心里很清楚，就算外人眼里最体面完美的婚姻，也有可能是最痛苦不堪的婚姻。

　　让我惊奇的是儿子居然有答案给我。他说：“查德说的，他的父母大吵了一架，然后就决定离婚了。查德说的，中国人不太容易离婚，中国人大吵一架，过些时候就好了。他们美国人大吵之后，就一定要离婚的。”

　　听着儿子模仿查德的话，不禁想起去年的夏天参加查德九岁生日派对的情形。热热闹闹的派对上，查德的父母热情，恩爱。想不到一年还没有过完，这看似甜蜜的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。爱情像玫瑰，浪漫却又脆弱；婚姻，少了爱情那份浪漫，少了玫瑰那份鲜艳，其脆弱却是有过之而不及。

　　父母离婚，意味着一个孩子再也不可能拥有一份完完整整的父母之爱。也许只能和母亲在一起，父亲可以隔一段时间探望一次；也许只能和父亲在一起，母亲可以隔一段时间探望一次；也许一个星期跟妈妈，一个星期跟爸爸……

　　我亲眼看过貌似最好的安排给孩子带来的困扰：也是大儿子的同学，两兄弟一个星期跟母亲过，一个星期跟父亲过。跟母亲过的那个星期孩子们学钢琴，参加棒球队。跟父亲过的那个星期什么都不参加，还要面对父亲的暴躁。每到父亲来接的那个周五的下午，这两个小男孩就像要赴刑场一样，止不住地哭泣，让人看了心疼不已。啊，离婚，对于小孩子，真的是一个可怕的“D”字！

　　感情破碎的时候，是为了孩子痛苦忍耐呢？还是离开死气沉沉的生活，让孩子们在你的新生活中体会到你的快乐呢？前有古人，后有来者，一代一代的父母，又有谁能清清楚楚地，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孰是孰非，谁对谁错呢？站在人生尽头往回看的时候，也许，你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打一个分，告诉自己是对是错；如果是对了，走的时候带着一份安慰；但是，如果错了，还可以从头来过吗？ 文／张颖（发自美国）